| 知名作家王小天长篇小说《空城记》连载(二十九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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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婉婷牵着我走过任家门前时,任泉的大眼睛一直紧张地注视着我,她的目光紧贴着我的后背,像热火一样炙烤着我,于是我拉着婉婷的手,飞快地拐过了街巷的小弯。 雪梅早已在王大春的家门口等着女儿归来,她的脸上挂满了焦急的汗珠。婉婷松开了我的衣袖,对我说:“哥哥你回去吧。”我向她招招手,看着她随着母亲进屋去。然而在她进去后没多久,我就听到一个女人压抑的斥骂声从屋内传了出来,接下去是什么东西摔倒的声响。随后婉婷又出现在王家的门口,这次她是想往外跑。我看到惊惶失措的雪梅从里面追出来,手里提着自己的鞋子。这时雪梅看到了我,她理了理因为激动而有些散乱的头发,一扭身走了进去。婉婷对我露出了尴尬的笑,然后又走进了屋子。 雪梅的异常表现使我心生疑惑,我带着这个疑惑度过了整个下午时光。黄昏时我再次看到了婉婷,她的表情是极不自然的,乌黑的眼睛闪闪发亮,一遍又一遍偷偷地看我。而当我向她发出理解的微笑时,她立刻向我张开她门牙脱落的嘴,以同样的微笑回报我。 她对我说:“其实我妈妈很少训我,我妈妈不让我跑远了。” 我则说:“我知道,你妈妈很爱你。” “可是我妈妈没钱。”婉婷说到母亲时的样子看起来很成熟也很平静,完全像一个在生活的困顿面前无能为力的成人在陈述自己的过去,后来她就撇下我独自朝街口去了。她说:“我要去找任泉了。” 几乎是每天下午,我从梧桐的水果摊前经过时,婉婷和任泉都会争相向我表示问候,她们的问候带有某种明显的竞争意味,往往是在我走过多时之后,她们还在向着我的背影频繁招手。卫红揽着我的肩膀说:“你真是有魅力,同时俘虏了两个纯真小姑娘的心。” 也就是从这时开始,我看到从未离开过水果摊的任泉开始被婉婷带着在街口玩耍,她们牵着手穿过街口,游荡在旁边的水果市场或者超市里,俨然一对好姐妹。任泉不能说话,婉婷就担当了她的嘴巴,时常向人们介绍说:“她叫泉泉,是我的朋友。”有便说:“她是泉泉,那你是谁?”婉婷便一本正经地回答:“我叫婉婷,是泉泉的朋友。”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走过市场,吸引了许多人的眼球。 后来我知道,让婉婷带任泉出去玩耍是梧桐的主意,婉婷做这一切的回报是那个桃花项链,倒不是说让任泉把桃花项链送给她,而是允许她戴一会。在桃花项链到底可以在婉婷脖子上停留多长时间的问题上,任泉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吝啬和坚持,她数着指头只准婉婷戴那么几分钟,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把它要了回来。两个孩子对同一副项链的高度喜爱出乎梧桐的想象,她以超脱的目光漠视着她们的拉扯,然后说:“不就是一副项链吗?”梧桐无法知道,这副在她看来便宜得再也不能便宜的塑料项链,在日后却成了任家的噩梦。 有天早上,我突然发现街口前的下水道井盖不见了,很显然它是在夜间被人盗走了,那时候我们经常听到诸如此类的消息,所以也都见怪不怪了,我探着脑袋朝井里张望,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臭味,一些砖块石头和臭袜子充斥在腐烂的淤泥中间,触目惊心,我被那气味熏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,眼泪横流。我对卫红说:“真他娘的臭哇,比屎还臭。”然后我带着对臭味的强烈不满去了学校。 在我离开那个井盖的上午,婉婷和任泉牵手往街口走来,她们打算去超市看看,这几乎已经成了两位小姑娘每天的必修课,任泉迷恋于那些琳琅满目的布娃娃,经常依依不舍地把它们抱在怀里爱抚,直到服务员实在无法忍受而把布娃娃从她手里拿走。 这一天,丢失了井盖的下水道井口拦住了她们的去路。两个孩子围着井口转了一圈,臭气熏得她们连连后退,她们极为好奇地想知道这里怎么凭空多出了个坑来。 婉婷说:“这里面会有什么?” 任泉茫然地摇了摇头,她既不知道婉婷说什么,也不知道那个圆圆的坑里面是什么。 两个孩子于是捏着鼻子向井口走去,其时正是人们的工作时间,水果街乃至整条马路上都人迹稀少,偶尔过往的人也行色匆匆急于赶路,所以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两个孩子的危险行为。任泉最先抵达井口,她弯下身往井下看了一眼,然后晃着脑袋发出呜呜的声音,婉婷跟着往下看了一眼,含含糊糊地说:“下面什么都没有。” 于是她们又往井口靠近了一步,上午的阳光直射下来,刚好射进井口,由而在下水道里形成了许多花花绿绿的光圈,两个孩子为光圈所吸引,无形中再次往前挪动着脚步,两只脚紧紧地贴在了井沿上。 责任编辑:雪马 |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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